第(1/3)页 一九八八年九月十五日,正午十二点。 东京都,赤坂,料亭“口悦”。 昨夜那场清洗东京尘埃的暴雨已经停歇,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。 这座隐匿于闹市深处的料亭,此刻安静得像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。庭院深处,那根不知敲击了多少岁月的竹制惊鹿,积满了水,“咚”的一声,敲在长满青苔的石钵上。 这一声脆响,在死寂的包间里显得格外突兀。 最为隐秘的“松之间”内,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。 西园寺修一跪坐在主位上,面前摆着一壶温热的清酒,却并未斟酌。他的对面,坐着掌控着日本政坛半壁江山的男人——自民党干事长,金丸信。 而在金丸信的身侧,坐着那位眼神锐利的小泽一郎。 双方并没有像一般政客那样推杯换盏地热切交流,连寒暄都省了。 修一微微侧身,对着一直候在门外的远藤挥了挥手。 纸门被轻轻拉开。 远藤和两名心腹保镖走了进来,手里提着三个沉重的银色金属保险箱。箱体的表面还凝结着并未擦干的雨水,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 “咚。” 箱子被放在了榻榻米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。 金丸信的眼皮跳动了一下。他手里夹着一支刚剪好的雪茄,却没有点燃,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几个箱子上的封条。 封条上印着“艾佩斯集团·绝密”的字样,还有那个江崎社长的私印。 “金丸先生。” 修一开口了,声音平稳。 “昨晚的雨很大,有些东西如果不及时收起来,恐怕就要烂在地里了。” 他伸出手,在那几个箱子上轻轻拍了拍。 “为了不让这些东西弄脏了永田町的地板,西园寺家自作主张,替各位做了一次大扫除。” 金丸信没有说话,只是对着小泽一郎扬了扬下巴。 小泽会意,俯身打开箱子。 “咔哒。” 箱盖被掀开。 满满当当的文件,整齐地码放在里面。 一本本黑色的手写账簿和一叠叠泛黄的银行转账凭证,还有那一摞摞用曲别针夹好的、写着一个个显赫名字的“股票受让确认书”。 金丸信伸出粗短的手指,从里面随意抽出了一张。 那是一张收据。 上面的金额是五千万日元,用途写着含糊不清的“咨询费”,但在右下角的签名栏里,赫然写着他派系内一位核心干将的名字。 金丸信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。 他拿起雪茄,塞进嘴里,却没有点火,只是用力地咀嚼着烟嘴,仿佛要将那烟草嚼碎。 这些东西如果流出去,如果不幸落在那群特搜部检察官手里,竹下派——不,整个经世会,乃至自民党的主流派系,都将在明天早上彻底崩塌。 这是一枚足以炸毁整个日本政坛的核弹。 “原件?” 金丸信抬起眼皮,浑浊的目光中射出一道精光,直刺修一的面门。 “所有的。” 修一迎着那个拥有巨大权势的老人的目光,没有丝毫退缩,脸上甚至挂着一丝谦逊的微笑。 “艾佩斯那边‘不懂事’的员工已经被我清理了。那些备份的复写纸、打印机的色带,甚至是那个财务总监脑子里的记忆,都已经处理干净了。” 修一端起酒壶,起身,亲自为金丸信面前的空杯斟满。 酒液清澈,倒映着两人各怀鬼胎的脸。 “金丸先生,西园寺家是做生意的。生意人最讲究的就是和气生财。” “这些东西留在江崎那个蠢货手里,是炸弹。但交到您手里……” 修一放低了声音。 “那就是西园寺家对朋友的诚意。” 金丸信盯着那杯酒,又看了看那几个敞开的箱子。 许久,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,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,又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。 他明白,这是一场交易。 西园寺家帮他处理了这具“尸体”,不仅是为了示好,更是为了展示力量。能在这个节骨眼上,从特搜部的眼皮子底下把这些东西完整地拿出来,这份手段,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商人的范畴。 这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旧华族了。 这是一个必须平等对待,甚至需要拉拢的盟友。 “修一君。” 金丸信终于拿起了打火机,“啪”的一声点燃了雪茄。 青色的烟雾升腾而起,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。 “你这份礼物,太重了。” 他挥了挥手。 小泽一郎立刻合上箱盖,重新锁死,然后将箱子提到了自己身后。 “既然是朋友送的,那我就收下了。” 金丸信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。 “我也不是个喜欢欠人情的人。” 他透过烟雾,看着修一。 “台场还有几块地,虽然现在还是一片荒滩,但我听说建设省那边最近正在重新评估临海副都心的容积率。” “下午,新的规划批文就会送到你的办公桌上。” “另外……” 金丸信顿了顿,意味深长地说道: “关于S-COlleCtiOn想要申请的‘特种纺织品免税进口配额’,通产省那边会特事特办。” 修一微微躬身,举起酒杯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