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这个声音很轻。 大厅里所有人的动作同时停了下来。 刷的一下,三十多道目光齐刷刷地越过长桌,投向了后排角落。 坐在那里的是京城一家影视工作室的负责人方圆。 他三十出头,穿着一件浅灰格子衬衫,鼻梁上架着一副略显老旧的黑框眼镜。 此刻,他的一只手正举在半空中。 见到所有大厂高层和文学院泰斗的目光全都钉在自己身上,方圆的喉结狠狠上下滚动了一下。 他身边的李秋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椅子,眼神里满是震惊与担忧。 信荣和环宇刚咬了一嘴毛,正是神仙斗法的时候。 身家全挂靠在别家厂牌底下的小作坊班头,这时候冒头,简直往枪口上撞。 主位上的裴敬山挑了挑眉,刚要开口,林阙却已经先一步抬起了手。 少年的动作很轻,裴敬山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。 林阙侧过头,目光越过前排那些衣着光鲜的大厂总监, 准确无误地落在了角落里那个满头大汗的青年身上。 他脸上的冷厉与锋芒在这一刻悄然隐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具专注度的平静: “这位老师,您请说。” 一声“老师”,让方圆整个人猛地打了个激灵。 他原本蜷缩在膝盖上的另一只手下意识攥紧了裤缝,布料被捏出一团褶皱。 他站了起来,身后的折叠椅脚在地砖上擦出一声刺耳的轻响。 方圆咽了口唾沫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本密密麻麻记满了字迹的软皮笔记本,深吸了一口气: “我……我在会前看了《开端》,刚才也听了你的阐述。” 他的声音虽然发抖,但随着话语的吐出,眼神里的慌乱逐渐被一种深入骨髓的职业敏锐所取代: “你刚才提到,这是一个普通人在绝境中选择承担责任的过程。 李诗情和肖鹤云,从一开始只想自救下车,到后来选择救下全车人。” 方圆抬起头,迎上林阙的目光: “但是,作为影视化改编,我有一个非常具体的疑问。” “这个人物动机的转变,在镜头里到底能不能立得住?” 会议桌两侧,严松的眉毛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。 方圆语速变快了,显然这个问题已经在他脑子里盘旋了很久: “如果在剧本里,李诗情前三次循环只是为了活命,而到了第四次或者第五次,突然就升华成了‘我要拯救所有人’,那在观众眼里,这个角色会立刻变成一个不接地气的圣母。” “尤其是在现在的舆论环境下,观众会厌恶毫无逻辑的道德绑架和高尚情操。 大家都是打工人,凭什么我冒着被炸碎的痛苦,一次又一次回去救一群跟我毫无关系的陌生人? 如果给不出一个在生理层面、在心理底层绝对硬核的支撑点, 这个高潮戏份拍得越悲壮,弹幕上骂得就会越狠。” 方圆一口气说完,胸口剧烈起伏着。 他说完之后,甚至有些后怕地看了一眼长桌前排的周旭和沈岩, 仿佛觉得自己当众拆解原著内核是在太岁头上动土。 整间大厅里,几家中小公司的代表全都屏住了呼吸。 这个问题太刁钻了。 它没有去碰那些宏大的商业模型,也没有去扯虚无缥缈的工业流程,而是直接切进了剧作最敏感的人性肌理之中。 回答得稍有偏差,就会落入假大空的道德说教,或者彻底暴露原著逻辑的脆弱。 前排的胡立甚至悄悄冷笑了一声,好整以暇地端起茶杯,等着看林阙怎么收场。 然而,林阙的脸上没有一丝被冒犯的不悦。 相反,在方圆问出最后一句的瞬间,林阙的眼底闪过了一抹极淡、却真实的亮色。 “老师的这个问题很好。” 林阙的声音在大厅里响了起来,沉稳得没有半点浮躁: 第(1/3)页